破败巷子的尽头,一个高挑瘦削的人影,脑袋低垂,蹲坐在地;
夕阳的光辉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;
这人正是白日找李牙婆询问的异邦女子。
夕阳的光辉是温暖的,可不知为何,楚桑落却丝毫不觉得暖,她只觉一股悲伤的气息从女子身上蔓延而出……
那样沉重,哀痛……
“她的妹妹已经死了……”
脑中回想起李牙婆的话,楚桑落不知为何心中一颤。
也许是女子的悲伤太过浓烈,也许是医者天生的仁心,楚桑落朝着那抹失落的身影走了过去;
她蹲下身,开口道:
“我听李婶说你家有人生病了;我是个大夫,能带我去看看吗?也许我能帮上点忙。”
人死不能复生,楚桑落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;
之所以这么说,不过是想去女子家里看看情况,然后让女子切实认识到妹妹已经离开,劝解女子让死者入土为安;放过死去的人,也放过自己。
闻言,女子盯着楚桑落看了好一会儿,良久的呆愣之后,女子像是终于明白过来楚桑落说了什么,猛地点点头,接着一个利落的起身,带着楚桑落和绿袖朝着自己的家走去。
女子的家离得不远,转过路口前行十几米便到了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小屋,墙皮已经剥落,屋顶全是漏洞,窗户缺了半块,一看便是被废弃多年。
这女子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?楚桑落带着担忧扫过这间破败的小屋,最后,目光落在了房屋的角落处。
房屋的角落处,放着一张老旧的床,嘎吱作响的破床上,躺着一抹干瘦的身影。
楚桑落眉头微皱,神色变得严肃:这就是李婶所说的,女子的妹妹吧……
按照时间推算,她应该已经死去了好几天……
可是,为什么她一点尸臭味都没有闻到?
楚桑落站在女孩的尸体面前,漆黑的瞳仁中映入女孩的容颜。
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从面容来看也是异邦人;
少女虽然瘦削,但可以看出骨架结实宽厚,不似大周女子的小家碧玉柔弱纤细;
此时,少女静静躺在那里,面色红润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如果是死去几天的人,早已起了尸斑,散发尸臭,可面前的女子却皮肤红润,没有任何气味。
难道是李婶和那个大夫搞错了?
楚桑落眉头微皱,坐在床边,伸手把脉。
皮肤是温热的……也没有尸僵,柔软富有弹性……这分明是活人才有的皮肤活性!可是……
可是,为什么她把脉良久,却丝毫感受不到少女脉搏的跳动?
手指探向少女鼻尖,少女鼻尖一片宁静,没有气流流动的气息……
有活人的外表却没有呼吸和脉搏,这是怎么回事?
楚桑落疑惑更深,突然,她想起自己曾在一本杂记中,看到过类似的情况。
猛虎一杯山中醉,蛟龙三盏海底眠。
典籍记载,有一种酒,名曰杜康,三杯清酒,醉人三载方复醒;
饮酒者醉酒期间,就像死去一样,但是身体一起正常,直到三年后才会醒来;
如今这少女难道也是此种情况?
这么想着,楚桑落扳开少女嘴巴,嗅了嗅,并没有闻到酒气;
不过,她却闻到了另一种气息……
这是一股异样的幽香,如同子夜林中,美艳女鬼的裙间芬芳……
令人心醉神迷,沉沦不已……
“这香气……难道是!”楚桑落心中一惊,她解开少女衣服,少女的心口处,赫然一点鲜艳的朱砂,如血般艳丽。
果然如此!
少女确实是‘醉’了,但让她醉的不是杜康酒,而是一种蘑菇。
历来习俗讲究入土为安,人死之后会被放入棺椁之中,葬入地下;
葬入地下的尸体,会随着时间慢慢腐化,在腐化的过程中,腐败的肉体与棺材结合,在一些偶然的情况下,会生成一种特殊的产物,名为尸菌菇。
顾名思义,尸菌菇就是饱含尸毒狍子的蘑菇,是尸体腐坏的菌体在木头上生长出的阴邪之物。
尸菌菇害怕阳光,却又渴望阳光,生活在阳光下的活人的血肉是它们繁衍的最好苗圃。
因此,一旦接触到活人,它们的狍子就会迅速浸入人的皮肤,血液,将人变为苗圃,孕育新的花朵。
那红点,就是尸菌菇的种子;
在种子生长期间,人会陷入沉睡,除了没有呼吸,其它都与活人无异,就像女孩现在这样;
直到种子完全成熟开花,作为苗圃的宿主就会真正死去。
楚桑落看着少女心口的红点,眉头皱起:
以这个红点的颜色来看,今晚,尸菌菇就会开花!
而那时,少女就真的没命了!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女子也看到了那红点,讶异道,“我妹妹身上明明没有这颗痣……”
“这不是痣。”楚桑落眼中微光闪动,“这是尸菌菇的种子。”
“尸菌菇?那是什么?”女子大惊,“我妹妹就是因为这个才昏迷不醒的吗?”
“事情很复杂,我之后再跟你解释,”楚桑落开口,“现在先救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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