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桑落探究地看向面前的女子,只见女子看着李牙婆,褐色的瞳仁中满是期待:“有人愿意买我了吗?”
原来是找李牙婆,帮忙卖身的吗?
李牙婆是人牙子中的佼佼者,找她帮忙也很正常;
看这女子现在的样子,是生活不下去了,所以想要卖身为奴寻个出路吗?
自愿卖身的外邦人是很少见的,因此富商巨贾都以有异邦的奴隶为荣,甚至暗中以拥有异邦奴隶数量的多少作为身份和财富的证明;
正因物以稀为贵,人牙子往往也可以从中赚取巨额介绍费;
现在这女子主动找李牙婆帮忙卖身,这等送上门来的美事,李牙婆应该很欢喜吧。
楚桑落看向李牙婆,却并没有从李牙婆脸上看到欢喜的神情;
相反,李牙婆眉头紧紧皱起,看向女子一脸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。
她似乎挣扎了很久,最后终于开口道:
“抱歉姑娘,老婆子能力有限,找不到合适的人……
你……去找别的人牙子看看吧。”
这等好事,李牙婆竟然拒绝了?
楚桑落有些疑惑地看向李牙婆,只见李牙婆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对女子道:
“姑娘,老婆子还有事,就不和你多说了……告辞。”
说罢便拉着楚桑落脚底抹油开溜,直到走出了东升巷,李牙婆才慢下了步子,大口喘气。
休息的间隙,楚桑落问出心中疑惑:“李婶,你为何对那姑娘避之不及?按理说,外邦人的买卖利润高,你却为何一副见了鬼的样子?”
闻言,李牙婆看了楚桑落一眼,接着垂下头,深深叹息一声,颇为无奈地开口:
“不是我老婆子和钱过不去,而是……确实无能为力啊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那姑娘的要求很奇怪。”
李牙婆眉头皱起,一脸惋惜:
“她卖身不要钱,只要能救她妹妹,她愿终生为奴侍奉救她妹妹的人;
老婆子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知道她是因为妹妹生病了无钱医治而卖身,便请了大夫去看,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她妹妹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“大夫同她说明了情况,她却不信,坚持说自己妹妹还活着,还对大夫大打出手……”
李牙婆叹息:“那之后,她还是坚持每天来询问我情况,桑落,你说老婆子能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楚桑落沉默,人生七苦八难,最痛苦者,莫过于生离死别;
不愿意相信亲人离去而自我欺骗,自我麻痹,来缓解痛苦,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……
这女子身在异乡,与之相伴的只有一个妹妹,她不愿接受妹妹离去的事实,因此借此来麻痹自己吗?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婶带你看人去。”未等楚桑落想出原因,李牙婆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只见李牙婆一拍屁股打起精神,指着对面一间青瓦宅子,开口道:“先去这一家。”
“这个戏班要解散了,老板打算把手中的人都卖出去;
有姿色的伶人都已经卖出去了,现在剩一些打杂的;
这些小女孩从小受训练,多少懂些拳脚功夫,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。”
青瓦宅子中,李牙婆对楚桑落说道。
“这都是我们戏班的孩子,本来打算培养作为下一代伶人的……
可惜天不从人愿,还没等到她们长大,戏班就要解散了……”
老板说着说着就要掉下泪来,最后一抹脸,对楚桑落道,“剩下的孩子就这些了,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吧……”
楚桑落扫过面前的几个孩子,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,穿着戏班的衣服,站得笔直,稚气的脸上摆出认真严肃的神色。
这么小的孩子,真的可以吗?
楚桑落皱眉,不过,既然来都来了,还是尝试一下吧,万一呢?
“你们,比试一下我看看。”楚桑落开口。
随着话音落下,得到命令的小女孩们顿时一脸严肃,摆出战斗的架势。
别说,还挺有模有样……
楚桑落心下道,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?
虽然年纪小了点,但若是天赋异禀,也不是不可以……
正这么想着,楚桑落突然神情一滞,面前的景象让她深刻认识到她想错了。
只见几个小女孩如同猴子抢食一般,在地上互相翻滚扭打,活脱脱的泼猴互殴,哪有什么功夫大家的样子?
“咳咳!”楚桑落咳嗽两声缓解尴尬,转身对李牙婆低语道:“这几个……不太合适。”
“怎么不合适了?”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牙婆随口问道,目光还停留在互相拉扯的小孩子们身上。
她的孙子比这些孩子小一些,平日也是这般活泼,因此她颇有种看孙子玩乐的快乐:“都挺能打架的~”
“呃……”楚桑落斟酌措辞,“太小了点……”
李牙婆终于回过神,喃喃道:“小了啊……没事,婶给你换大的,包你满意!”
“嗯?”楚桑落皱眉,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?
还没等楚桑落多说什么,李牙婆便转身对一旁的老板叽里呱啦一番,然后带着楚桑落离开,身后的那群小泼猴还在拉扯,楚桑落头大地加快了步子。
百花楼。
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……”身姿妖娆的女子手持剑刃,扭动盈盈腰肢。
楚桑落坐在榻上,一头黑线。
她要的是会功夫的侍婢,不是这种花拳绣腿柔弱无力的剑舞啊……
“姑娘,奴家这一手《将进酒》剑舞,您可还满意?”
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同时,一具柔软的身体已经完全覆上了楚桑落;
女子樱唇微动,在楚桑落耳边低语道:“姑娘还喜欢怎么玩,奴家都可以的~其实奴家不介意男女的……诶诶!”
楚桑落把女子从自己身上撕下来,转身就走,留下身后的女子遥遥呼唤。
田庄的女奴,卖艺的艺人……李牙婆带着楚桑落,走过大街小巷,直到夕阳西下,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,两人不免都有些疲惫。
“李婶,今天就这样吧。”楚桑落将李婶送回家,从腰间掏出一个袋子交到李牙婆手中,“今天辛苦你陪我跑这么久,微薄谢礼,聊表心意。”
“这可使不得!”李牙婆急忙推辞,一脸不好意思,“老婆子在牙行干了几十年,却连个合适的侍婢都没有给你找到,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钱……”
闻言,楚桑落笑了笑,将袋子重新塞回李牙婆手中: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一番推辞,李牙婆最终收下了银子,对楚桑落道:“桑落,你放心,这次没找到还有下次,婶子一定给你找个满意的。”
“好。”楚桑落笑笑,“天色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李婶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路上小心啊。”
楚桑落带着绿袖离去,天空仿佛被夕阳的光辉灼烧,呈现出浓艳的橘色,楚桑落不由叹息:“一天就过去了啊……可惜没找到合适的人……”
不过转念一想,自己要找的人本就有难度,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也正常……
现在才刚开始,慢慢来吧……
楚桑落一边思索一边前行,行至路口转角处时,目光不经意的一瞥间,一抹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的闯入眼中。
楚桑落脚步一顿,喃喃道:“是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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