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渐起,仿佛冰凌细针刺筋刮骨;乌云层叠,却似如来之手遮天蔽日。
晚春着实难有这么坏的天气。
“即使是阴天,似乎也太暗了点。”陈谌喃喃道。
今天是新生正式入学典礼,所有人在学院的广场齐聚一堂。广场的面积约莫和小区一般大,放眼望去,一片平整,只在中央有一座凸出的大长台,长台中间有一座缠绕在柱子上的四条黑龙雕像,这四条龙头各朝四方,剑角恶眼,獠牙长须,面容凶残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此时长台上摆满了典礼用长桌和软椅,上面坐定了一堆的长老及资深导师,随着朔风呜咽,他们犹自讲着絮絮叨叨的废话。
曾艾、吴媛坐在陈谌的旁边,听到陈谌的话,吴媛表情淡漠地看着阴沉的天空,没有搭话,曾艾则冷哼一声,说:“那又怎样?不过是阴天罢了,难不成你还怕黑?”
陈谌对心胸狭隘的曾艾的挖苦浑不在意,只当耳边吹了一阵微风,仍自顾自地感叹:“犹如大军压境!”
“震撼大地的风暴即将来临。”曾艾又待讥诮,吴媛却率先开口打断了他,说道。
二人眼神疑惑地看着吴媛,一起问:“却是什么意思?”
吴媛摇了摇头,说:“我也不太知道,只是感觉非比寻常。”
曾艾表情谄媚的附和道:“是了是了,我刚也仔细观察,虽然没看出太多门道,但是也有种不祥的感觉。媛儿是黑鹰之血,观察力较常人更为敏锐,兴许能悟出什么来。”
吴媛乜斜了曾艾一眼,轻声道:“入学典礼之前,白天曜日如火,夜晚浓黑如墨;典礼当天,却朔风渐起,乌云蔽日,若持续一天,则为不祥征兆。但此一天之内若再有电闪雷鸣,倾盆大雨,随即转而虹销雨霁,便是祥瑞之兆。”
吴媛分析完,却蹙起眉头,说:“只是……”
陈谌眼神凝重,问:“只是什么?”
话音未落,天际倏地划出一道无匹银光,如同灭世剑气,紧接着又炸裂开来一声轰天巨响,犹似龙啸狮吼,冲将而来。
吴媛盯着这骇人的电闪雷鸣,喃喃自语:“只是……我却看不出半点天气的走势……”
不多时,大雨伴随着雷电,如绝壁淌的瀑布,哗哗而下,
参加典礼的学生、导师及长老迅速作鸟兽散。
沧琼未曾参加典礼,而是在自己的房间站着,面对着西北方向的墙上画,眼含泪花,沉思良久。
他在等着典礼完毕,好随着长老、导师一起葬下古灵凌。
哪知,突然朔风大作,雷电狂轰乱炸,大雨滂沱而下。
“院长!院长!出事了,出事了!院长……”
沧琼惊醒过来,转过身看,只见曹长老顶着朔风大雨,未穿戴一件雨具,气喘吁吁地跑来。
沧琼皱了皱眉头,被这位一直对所有事都能一笑而过的长老焦急的模样吓到,问:“什么事,值得曹长老如此大惊小怪。”
“灵室……灵室……昨天带来那小子……”曹长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
沧琼听罢,突然抓住曹长老的胳膊乱晃,急迫地问:“灵室怎么了?古灵凌发生了什么?”
“灵室……古灵凌……乌云……”曹长老瞪眼咋舌,指着外边,结结巴巴的说。
沧琼眉头拧成大结,劝下曹长老休息,便也不拿雨具,冒雨冲出,快步跑到灵室前。
只见灵室上方的天空,乌云被狂风卷起,犹自旋转,黑压压直上云外,如同一条巨龙,巨龙身上则饶着能够崩坏一切的雷光。而那巨龙的体积犹在增加——无数瓦片从房顶被风揭落,扎根不深的小树被风带走,随即落叶、纸屑、垃圾等杂物也一哄而上。
此间已聚集了无数人,惊惧的看着,有些人身上则闪着各色的光芒,显是运转了异血。
无数人抬头,连院长来到都没人知道。沧琼离得远远的,却都感觉大风似鬼手一般,将他往那里拉去,他一脸凝重地望着灵室,慢慢挪到大长老颖天的身边。
“院长。”颖天发现院长来到,打了声招呼。
沧琼也不回头,只抬了抬手,继续望着这狂风骤雨,良久良久,喃喃道:“沉寂了十几年的异血,死亡之后,旦日而震天憾地。若风消云散,古灵凌随之而活,便为不死者。”
颖天听到,瞠目结舌,道:“莫非……”
沧琼点点头,不再言语。
风卷起龙,大雨滂沱,无情而下,无数人满身浸透,浑然不觉……
恶劣的天气持续了半日之久,仍不见有所减弱。不知何时,又无数冰雹坠地,噼啪作响,于是人们全部躲进屋檐,却仍抬头看着灵室上方,而无人注意,灵室之内,无数黑暗尽皆收敛于此。
除了一人……
陈谌看着落了地,晶莹剔透的冰雹,向吴媛询问:“冰雹……这又是什么征兆?”
吴媛盯着收敛的黑暗犹自出神,听到问话,回过神来,又仔细看了看天气,摇了摇头,说:“似祥非瑞,似灾非祸。我也不太清楚……”
顿了顿,吴媛又说:“这风雨也持续了太久……”
陈谌眼神愈加凝重,盯着灵室上方,喃喃道:“这小子竟如斯恐怖么?”
恶劣的天气持续了许久,众人从开始的震撼变得麻木,专注变得不耐,原来静默的场面,现在也是嘈杂声不断。
突然,灵室终于有了动静。
雷电不吝惜的轰炸,龙卷风也愈加狠烈,没命般从上方冲将进灵室,密布的乌云迅速收缩,也随着狂风一起进去,冰雹渐消,大雨也逐渐停歇。
不多时,一切陷入沉寂。微风拂面,天空蔚蓝如海,然而白云却层层叠叠,兀自遮住太阳的脸庞,四方也各出现一道彩虹,令人啧啧称奇。
吴媛柳眉轻颦,越加看不透景象。
沧琼沉默良久,突兀大笑数声,大手一挥,道:“走!随我见见我们的不死黑龙异血者!”
古灵凌麻木的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。
他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欲望,忘记了仇恨,也忘记了自己的一切,甚至,他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否真的忘掉了东西。
周边一片缥缈,古灵凌怎么都望不到任何边际,于是他停下脚步,喃喃自语:“我……是谁?我……在……哪里?”
“你是你,你是一条沉寂的巨龙。”
突然,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。
“巨龙?”古灵凌抬起头看,四下里却什么也没有,于是继续问,“那是什么?”
“那是你。”那道声音回答。
“我……又是谁?”古灵凌茫然的问。
“你是一条终将翱翔于天空的不死巨龙。”那道声音说。
古灵凌又机械地问了数遍,那道声音也机械地回答了数遍。
于是古灵凌问道:“你……又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那道声音突然变得与古灵凌的声音一样,继续道,“该回去了,古灵凌。”
“回去?”古灵凌茫然不解。
“对。”
“回哪里去?”
“回家。”
忽然,一阵猛烈的吸力将古灵凌撕扯而去。
古灵凌闭着眼睛,感到浑身疼痛,尤其是胸口,更是如撕裂了一般。而他全身冰凉,仿佛冬雪袭来,越把疼痛增添了三分。
他猛地瞪开眼睛,四肢倏地伸展,张着大口并且迅速的吸着氧气,良久良久,方才平息。
但古灵凌的身体仍然冰凉,于是他把被单折叠起来,披在身上,过了一会儿,才感到有一丝暖意。
他想了想先前发生的事情,擦了擦嘴角的已干的血迹,感到身体的伤痛仍然还在,于是他左手捂着胸口,右手摸了摸腿边跟背后的武器,当发现其还在,便轻舒一口气,而后他又迅速打量了四周,却茫然不知所在。
不多时,他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声,于是抽出皓刺,紧张地盯着门口,这时,他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泛起了黑光,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“异血?”古灵凌喃喃道,心里却觉难以置信。
门“哗啦”一声打开,古灵凌回过神来,看着面前出现了一堆人,为首之人赫然是苍林学院院长沧琼,于是古灵凌轻舒一口气,身上的光芒尽皆收敛。
沧琼看着坐起的古灵凌,喜极而泣,喃喃道:“古老啊,上天有眼,看来我还能够还清你的人情,完成你我的约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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